“浩哥!浩哥!又、又沒了!”
瘦猴連滾帶爬地沖進小賣部,臉色煞白,像是剛被鬼攆了似的。
張浩正叼着最後半煙,享受着一個小弟小心翼翼給他扇風,被這一嗓子嚎得心煩意亂,抬腳就踹了過去:“媽了個巴子的!嚎喪呢!什麼又沒了?”
瘦猴捂着被踹疼的肚子,哭喪着臉:“水……咱們藏在那幾個空宿舍床底下的礦泉水,還有那箱功能飲料,全、全不見了!”
“什麼?!”張浩猛地站起來,額頭上青筋暴跳,“老子不是讓你們輪流看着嗎?啊?!”
“看着了啊!”胖虎也從後面跟進來,一頭大汗,“浩哥,邪門了!真邪門了!門鎖得好好的,窗戶也沒開,我倆就在門口打了個盹兒,一睜眼,進去一看,東西就沒了!跟……跟憑空蒸發一樣!”
張浩氣得渾身發抖,一把將手裏的煙頭捏滅,灼熱的痛感讓他稍微清醒了點,但怒火燒得更旺。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!這幾天,他們像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。明明控制着小賣部,明明拿着棍棒,可那些分散在各個宿舍的“私貨”,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,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,然後又出現在那些窮鬼學生手裏!
他甚至親眼看見,以前見他像老鼠見貓一樣的李斌,昨天居然拿着半瓶礦泉水,小心翼翼地喂給隔壁宿舍一個發燒的家夥!那水,他媽的看着就像是他失蹤的庫存!
“林墨……肯定是林墨那個!”張浩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,眼神陰毒得像條毒蛇,“只有他能搞這些鬼!”
“可……可咱們沒證據啊浩哥,”瘦猴怯生生地說,“而且他那電腦……不是開不了機嗎?”
“放屁!那都是裝神弄鬼!”張浩嘴上罵着,心裏卻有點發虛。他想起了那天在值班室,林墨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,和那句“斷電”的威脅。雖然最後證明是嚇唬人的,但那眼神……不像是裝出來的。
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感覺,讓他憋屈得快炸了。他感覺自己像個揮舞着大刀的壯漢,卻對着一團無處不在的霧氣使勁,本找不到目標。
……
與此同時,管理員值班室。
小王看着屏幕上“微光”網絡裏不斷刷新的信息,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了。
“林哥!快看!215的女生們用貢獻點兌換了消毒水,把她們那層樓的衛生間都清理了!味兒小多了!”
“308的李斌組織了幾個身體好的,主動報名參加夜間巡邏!”
“還有還有,401的體育生把他們私藏的最後一包牛肉上交了,換了雙倍貢獻點,說是要給那幾個低血糖的同學兌點糖!”
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興奮和活力,與幾天前那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小王判若兩人。
林墨坐在電腦前,屏幕上不再是那片深邃的黑和冰藍線條,而是一個相對簡潔的監控和調度界面。代表各宿舍物資流動的綠色光點緩緩移動,代表張浩那夥人的紅色光點則在幾個區域無頭蒼蠅般亂竄。
“嗯。”林墨淡淡地應了一聲,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將一條“夜間巡邏注意事項”通過固定電話的殘餘線路,以語音形式發送到指定頻道。
“林哥,咱們就這麼一直跟他耗着?”小王湊過來,看着屏幕上那幾個亂竄的紅點,“張浩現在肯定氣瘋了,像條瘋狗一樣到處找咱們麻煩呢。”
“瘋狗不可怕。”林墨目光冷靜,“找不到目標的瘋狗,更不足爲懼。”
他調出一個界面,上面顯示着張浩他們藏匿物資的幾個秘密地點——這些都是通過分析張浩跟班們的活動軌跡,以及一些學生無意中聽到的談話,綜合推斷出來的。
“我們的‘幽靈搬運隊’,效率怎麼樣?”林墨問。
“牛!”小王豎起大拇指,“那幫小子現在可積極了!有‘微光’指路,又能賺貢獻點,還能偷偷惡心張浩,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!手腳麻利得很,保證一點聲音都沒有,拿完東西還順手把門給人家帶好!”
這就是林墨的策略。他不需要親自出面,也不需要硬碰硬。通過“微光”網絡,他將那些願意、手腳麻利的學生組織成了一支無形的“蜂群”。他提供情報和指令,學生們負責執行。利用對樓體結構(尤其是一些老舊通風管道和閒置線路井)的熟悉,以及張浩團夥管理鬆散、注意力被分散的漏洞,進行精準、無聲的物資轉移和再分配。
張浩在明處搶,他在暗處搬。
張浩制造恐慌,他建立秩序。
張浩依賴暴力,他依靠智慧和協作。
高下立判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墨看着屏幕上代表張浩庫存的幾個光點一個個黯淡下去,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,“該給這場鬧劇,加點料了。”
他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,調出了一個底層指令界面。
……
“媽的!媽的!媽的!”
張浩在小賣部裏無能狂怒,把貨架上所剩不多的商品掃落一地。瘦猴和胖虎躲在角落,不敢吭聲。
就在剛才,他們發現自己最後一個秘密藏匿點——四樓水房的一個隱蔽櫃子——也被人搬空了!連毛都沒剩下!
絕望和憤怒像野草一樣在張浩心裏瘋長。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醜,所有的底牌都被看穿,所有的行動都被預料。
“浩哥……要不……咱們去求求林管理員?”胖虎小心翼翼地提議,“我看好多人都聽他的,有吃的……”
“求你媽!”張浩抓起一個空罐頭盒就砸了過去,“老子就是餓死,從這跳下去,也不可能去求那個看門的雜碎!”
他話音剛落,頭頂那盞昏黃、時不時閃爍一下的應急燈,突然“滋啦”一聲,猛地爆出一團火花,然後徹底熄滅!
小賣部裏瞬間陷入一片黑暗。
“我!”張浩嚇了一跳。
緊接着,更讓他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。
走廊外面,那些早就應該報廢的廣播喇叭,突然同時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!
“滋——啦——”
這聲音在死寂的樓裏顯得格外瘮人。
所有躲在宿舍裏的學生都嚇了一跳,紛紛豎起耳朵。
電流噪音持續了幾秒,然後,一個經過處理、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,通過每一個喇叭,清晰地傳遍了整棟樓的每一個角落:
“警告。檢測到非法暴力行爲及資源壟斷。”
“行爲主體:張浩,李侯(瘦猴),王虎(胖虎)。”
“依據‘微光’生存守則第三條:嚴厲禁止搶劫、偷盜、暴力傷害等行爲。”
“現對上述三人,實施一級制裁。”
張浩和兩個跟班在黑暗的小賣部裏面面相覷,臉上全是驚疑不定。
“什……什麼制裁?”瘦猴聲音發抖。
仿佛是爲了回答他的問題,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:
“制裁措施一:物資凍結。”
“指令已生效。”
幾乎在聲音落下的瞬間,張浩身後那小賣部裏唯一能用的、靠着不知道哪裏來的微弱電力勉強運轉的老舊冰櫃,發出“嗡”的一聲哀鳴,運行指示燈瞬間熄滅!
張浩猛地撲過去拉開冰櫃門,一股冷氣混合着餿味撲面而來——裏面他珍藏的幾罐可樂、雪糕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!
“不!老子的可樂!”張浩發出心痛的嚎叫。在這鬼地方,這玩意兒比命子還重要!
“制裁措施二:信息屏蔽。”
“指令已生效。”
電子音毫無波瀾地繼續。
下一刻,張浩感覺自己口袋震動了一下。他下意識地摸出來——是他那台早就黑屏,但一直當磚頭帶在身上的最新款手機。此刻,屏幕竟然詭異地亮了起來,但上面沒有任何正常界面,只有一行不斷閃爍的紅色大字:
【制裁目標:張浩。權限:永久剝奪。】
他驚恐地看向瘦猴和胖虎,發現他們倆那充當手電筒用的老舊MP3播放器屏幕上也閃爍着同樣的紅光!
“鬼……有鬼啊!”胖虎怪叫一聲,把MP3扔了出去。
“制裁措施三:行爲限制預告。”
“指令生成中……”
電子音頓了頓,像是在故意折磨他們的神經。
“一小時內,若持續進行違規行爲,將啓動‘物理性行爲矯正’程序。”
物理性行爲矯正?
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?!
張浩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恐怖片的畫面,電擊?陷阱?還是什麼更可怕的東西?
未知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,死死攥住了他的心髒。
就在這時,走廊裏突然傳來一陣喧譁。似乎是很多宿舍門同時打開的聲音。
張浩猛地沖到小賣部門口,透過門縫往外看。
只見原本死寂的樓道裏,不知何時站了不少學生。他們沒有人說話,只是靜靜地站着,手裏拿着各種各樣能發點光的東西——偶爾閃爍一下的電子表,屏幕微亮的MP4,甚至還有幾個用廢電池和LED燈自制的簡易小燈。
點點微光,在黑暗中連成一片,像是一條沉默的星河。
他們的目光,不再是以前的恐懼和躲閃,而是帶着一種復雜的情緒——有好奇,有審視,有壓抑已久的憤怒,還有……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。
他們都在看着小賣部,看着門縫後張浩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沒有人說話。
但這種無聲的注視,比任何咒罵和嘲笑都更具壓迫感。
張浩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。他明白了,林墨本不需要親自動手。他掌握了信息,掌握了通訊,他甚至可能……掌握了這棟樓裏部分殘破電路的控制權!他通過這些神鬼莫測的手段,輕易地剝奪了他賴以生存的物資,屏蔽了他的信息,甚至用未知的威脅對他進行心理折磨!
而現在,這些以前被他肆意欺壓的學生,在林墨建立的秩序和展現的力量下,終於不再沉默。他們用這種無聲的方式,宣告着他的孤立和無能。
暴力?在這種降維打擊面前,他手裏的鐵管像個可笑的笑話!
“林墨……我你祖宗!!”
張浩發出絕望而瘋狂的咆哮,猛地拉開門,揮舞着鐵管就想沖出去拼命。
然而,他剛踏出小賣部門口一步——
“滋啦——!”
他頭頂正上方,一盞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應急燈燈罩,突然毫無征兆地鬆動脫落,帶着風聲,“哐當”一聲,擦着他的鼻尖砸落在地,碎片四濺!
張浩的動作瞬間僵住,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來了。
是巧合?
還是……那個所謂的“物理性行爲矯正”?
他不敢賭。
他看着走廊裏那些沉默的、帶着譏誚目光的學生,看着地上摔得粉碎的燈罩,又感受着口袋裏那屏幕依舊閃爍着紅光的手機……
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徹頭徹尾的無力感和恐懼,終於徹底淹沒了他。
他“噔噔噔”後退幾步,像是被抽了力氣,一屁股癱坐在小賣部門口,手裏的鐵管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完了。
他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。
他張浩,在這棟樓裏稱王稱霸的子,徹底完了。
……
值班室裏,小王看着監控畫面裏癱坐在地、失魂落魄的張浩,以及走廊裏那片沉默而有力的“微光”,激動得差點跳起來。
“!林哥!牛!太牛了!你看張浩那熊樣!哈哈哈!爽!太爽了!”
林墨平靜地切斷了廣播輸出,屏幕恢復到監控界面。那所謂的“物理性行爲矯正”,不過是他利用大樓老舊電路,結合張浩實時位置信息,計算出的一個簡單落物警告而已。精準,有效,且充滿心理威懾。
他端起旁邊那杯涼透的濃茶,抿了一口。
嗯,味道依舊苦澀。
但看着屏幕上那個代表着張浩意志徹底崩潰的、不再移動的紅色光點,他覺得,這回甘,似乎更明顯了一些。
蜂群的反擊,無聲,卻足以讓自以爲是的猛獸,徹底。